越来越多人不再把旅行当作到此一游的观光打卡,而是愿意为一场演出、一个街区、一段沉浸式体验奔赴远方。与此同时,艺术也在走出美术馆、剧场与展厅,走向山川、乡村、街巷与城市公共空间,成为普通人可触、可感、可共鸣的日常体验。 当艺术向下扎根,文旅向上生长,一种全新的艺术形态也在悄然成型。 文学、音乐、舞蹈、绘画、雕塑、建筑、戏剧、电影是公认的八大艺术,游戏被称作第九艺术。而今天,一种集空间、叙事、表演、互动与生活方式于一体的全新体验已然成熟。它综合、开放、在场、面向大众,直抵人的真实感受。 这就是文旅。 它理应也必将成为第十艺术。 长久以来,艺术与文旅被人为划分成两个互不相关的领域:一个被视作高雅、小众、专业的精神创造,另一个被归为产业、服务、消费的经济活动。 但是回到文明源头,我们不难发现,二者从来都是一体两面的存在。 人类远行的初衷,从来不只是位移,而是带着好奇与向往,在陌生的土地上寻找美、理解美、体验美。无论是敦煌莫高窟、故宫、苏州园林,还是四川的三星堆、金沙遗址、安岳石刻、乐山大佛,真正让人长久铭记的目的地,核心吸引力从来都是艺术与文化。旅行的本质,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审美活动。 艺术的传播与延续,同样离不开文旅所搭建的场域。在没有现代传媒与专业场馆的时代,艺术依靠人的行走、游历、商贸与朝拜得以流传。 即便在今天,一幅画、一出戏、一门手艺,也只有进入景区、街区、古镇、乡村等文旅空间,才能真正触达大众,从博物馆里的标本重新变回有温度、有活力的生活。绵竹年画从作坊走进年画村,道明竹编依托竹艺村走向日常,蜀绣、漆器在街巷里被重新看见,都在说明同一件事:艺术需要人流,文旅提供相遇;艺术需要场景,文旅提供土壤。 文旅与艺术早期的融合大多停留在表面,大家普遍认为,艺术是装饰,文旅是载体,彼此互不深入。但是,随着人们对旅行的要求越来越高,人们不再满足于 “看过”,而想要被打动;不再满足于 “打卡”,而想要被理解。 直到今天,艺术与文旅由此走向真正的深度融合。艺术进入规划、设计、叙事、体验的每一个环节,文旅成为艺术落地、生长、传播的完整生态。从耳熟能详的乌镇、阿那亚到四川的东郊记忆、李庄古镇、高槐村,都在证明一件事:文旅与艺术,只有相融,才有生命力。 目前,文旅行业最普遍的困境,是千镇一面、同质化严重。同样的古街、相似的商铺、套路化的演出,让人走遍多地,却只觉 “哪里都一样”。根本原因不在于硬件不足,而在于缺少精神内核,而这个内核,只能由艺术赋予。 艺术的价值,从不是简单装点,而是将一地看不见的历史、气质、记忆与精神,转化为可感知、可沉浸、可共鸣的完整体验,让一片土地拥有不可复制的身份。 放眼全国,《只有河南・戏剧幻城》以戏剧重构中原文明,西安依托大唐文化演艺形成鲜明城市标识。在四川,这种转化同样清晰有力:自贡灯会将传统彩灯艺术升级为城市文化符号,走向全国乃至世界;兴文石海《石海长歌》依托喀斯特地貌与僰苗文化,打造出独有的地质沉浸式演艺;都江堰以水文化与李冰治水故事为根基,形成专属的文旅表达。艺术让文旅从拼资源、拼硬件,转向拼内容、拼精神,从此真正与众不同。 艺术更在改变旅行的体验方式。传统旅游中,游客是被动的看客,上车、拍照、离开,记忆浅淡。而艺术介入之后,人从旁观者变成参与者。就像敦煌数字洞窟、夜上黄鹤楼让观看变为沉浸;巴山大峡谷将巴人文化转化为可互动、可同行的行进式体验;安岳石窟通过数字展示让千年造像“活”起来;宜宾李庄、成都东湖的剧场与沉浸体验……艺术的介入,让人真正进入文化,而不只是路过文化。 当然,艺术也在重塑文旅的长期价值。 乌镇因戏剧节成为文化地标,阿那亚以艺术社区定义新的生活方式;三星堆与金沙遗址,用展览与数字内容让古蜀文明走向全球,《阿惹妞》《藏谜》等民族演艺让甘孜、凉山拥有持久辨识度。由此可见,艺术带来的不是一时流量,而是可沉淀、可传播、可反复前往的品牌。 很多传统艺术与非物质文化遗产,都曾面临相似的困境:被保护、被记录,却远离生活,少有人懂,更少有人传承。昆曲、皮影、木雕、陶瓷如此,四川的绵竹年画、竹编、漆器、川剧等同样如此。而文旅,为它们提供了最自然、最广泛的展示舞台。 当评弹在苏州街区响起,当年画在村落里被体验,当竹编、漆器在文旅空间中重新被使用,传统艺术就从遗产变回活态,从遥远的历史回到当下的日常。 文旅让艺术被看见、被喜欢、被传承,而不只是被封存。 文旅也为当代艺术打开了更广阔的天地。美术馆、画廊空间有限,而大地艺术、公共艺术、装置艺术、沉浸式艺术,最需要开放、真实、有生活气息的场域,由此而来,乡村、古镇、山林、溶洞、工业遗址,都可以成为创作的载体。 从全国的乡村艺术改造、工业遗址文创园,到四川兴文石海的溶洞剧场、雅江的悬崖实景舞台、东郊记忆的老厂房演艺空间,艺术从白盒子里走出来,走向土地、走向人群、走向公共生活。场域变了,艺术的生命力也随之更强。 更重要的是,文旅为艺术构建了可持续的生存生态。艺术要长久发展,不能只靠补贴与收藏,需要稳定的受众与市场。《长恨歌》《又见平遥》等驻场演出,养活了一整套专业艺术团队;《石海长歌》《拜水都江堰》《葭萌春秋》等常态化演出,为导演、演员、舞美、技术人员提供了稳定的平台;竹艺村、年画村、艺术街区等,让艺术家、手艺人、创作者可以在此创作、教学、展示、销售,形成完整闭环……文旅不只是展示艺术,更在滋养艺术、养活艺术、延续艺术。 艺术与文旅,一个走向深度,一个走向大众;一个守住精神,一个连接人间。在这种互相成就中,一种全新的、成熟的、独立的文化形态正式形成。 在通行的艺术体系中,文学、音乐、舞蹈、绘画、雕塑、建筑、戏剧、电影被公认为八大艺术,游戏则以其独特的交互与创造,被视作第九艺术。 其实,我们判断一种新的形态能否被称为艺术,并不在于它历史长短,而在于它是否以审美体验为核心,是否拥有独立的表达语言,是否具备成熟的创作体系,是否能对人的精神世界产生持续而深刻的影响。如果用这样的标准进行衡量,文旅已然具备成为第十艺术的全部条件。 艺术的本质,是构建一个自洽而完整的审美世界,使人获得精神的触动与共鸣。文旅正是这样一种“现实中的综合艺术”:它以一方地域的自然与人文空间为载体,以历史文脉为内核,以建筑、景观、表演、光影、设计、互动为表达语言,以人的行走、观看、参与、沉浸为体验方式,最终铺展成一段连续、完整且层次丰富的精神旅程,内在逻辑与戏剧搭建舞台、电影构造世界,本质上是相通的。 今天的文旅,早已不是景点的简单叠加。它不仅具有在地性,与土地、历史、文化深度绑定,不可移动,亦不可复制;而且具有行走性,以人的行进展开叙事,体验在移步换景中自然发生。同时,文旅也具有在场性,发生在真实的物理空间,调动全部感官,无法被虚拟世界完全取代,更具有参与性,观众不再是被动接收者,而是可以进入、互动、共创的亲历者。 文旅的发芽,使艺术不再高悬于殿堂,而是落在每一段路途之上;让文化不再封存于历史,而是活在每一次相遇与体验之中。我们把文旅列为第十艺术,本质上也是对艺术回到生活,艺术回到人间,旅行回到初心的强调与认可。 当下社会,文旅以独有的在地、行走、在场、参与,重新定义了体验,也真正拓展了艺术的边界。 于是,我们在这片孕育伟大文明、石窟艺术、民族文化与非遗手艺的热土上,无比清晰地看见:文旅成为继文学、音乐、舞蹈、绘画、雕塑、建筑、戏剧、电影、游戏之后,融入人们生活的的第十艺术。 它不在展厅,不在剧场,而在路上。每一个普通人,都能在这段路上,遇见艺术、拥抱文化、抵达内心。这就是艺术与文旅碰撞所产生的最动人、也最不可替代的力量。 原文 | 甲乙 设计 | 锵锵 排版 | 读白 颖 图片/资料 | 文中已标注 主编/出品 | Lena湘 投稿(含素材)、合作 | 13628100092
